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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湖國藥傳奇十九 正宗雞藥在恒春(《大江晚報》、《安徽商報》)
發布時間:2015/2/16  來源:《大江晚報》、《安徽商報》  閱讀:4036 次

  以蕪湖為中心的大江南北的人們,自古以來都知道“雞藥”是一種補藥,也知道張恒春國藥老號制作的“雞藥”為正宗,更知道十九世紀以來,張恒春曾創造過出售雞藥每日達一萬多枚銀元的業績。用當時老人的話說:“排隊買‘蕪湖張恒春秘制雞藥’的人從藥號門口,穿過長街,連接狀元坊,再延伸到中二街,達半里之長?!鋇騫廡靼四曇垂?/span>1882年冬,一向順湯順水的張恒春,卻在出售雞藥方面,受到了一位大人物的指責,這位大人物就是服用“雞藥”后出了問題的李鴻章大兒子李經方。人們不禁要問,這是怎么回事呢?

恒春號前起爭執

    公元1882年,李經方率領李家一干人馬來到蕪湖投資實業,先后設立了漱蘭堂、藹吉堂、志勤堂、固本堂、通德堂,創辦了招商局、輪船公司、鐵路局等,并開發了蕪湖柳春園、大馬路、二街等大片地區,使昔日蕪湖舊貌變新顏。由于開發的辛勞,李經方的身體虛弱起來,有人向他建言不妨購買張恒春的“雞藥”補補身體,他欣然允諾,便吩咐管家辦理此事。誰知“雞藥”僅僅吃了五天之后,他兩眼模糊起來,十天后雙目青盲,不能視物。管家感到大事不妙,拎著“雞藥”的藥渣來到張恒春討要說法,并把藥號的柜臺拍得“啪啪”作響。

    京城直隸總督兼總理各國事務大臣李鴻章聽說此事,也派心腹以六百里快馬趕到蕪湖,探詢已經“瞎”了眼的大兒子,并囑令當地縣官嚴肅查處此事。一時前來藥號購買雞藥的人寥若晨星,張恒春一下子陷入泥淖之中。

    身為藥號當家人的張文玉和坐堂醫生徐文田不敢怠慢,連忙以賠罪的方式,趨向長江之濱昔日蕪湖第六中學之旁的巍峨華麗的欽差府。又稱相府的欽差府內就住著李經方。張文玉小聲地問:“大人吃的雞藥是敝號的原配方嗎?”一旁的大管家惡聲惡氣地答道:“不是你們的配方,還能是哪家的?!”欽差府的二管家還陰陽怪氣地說:“我還專門到其他藥號咨詢過,他們說你們配方中的補藥不足,特地增加了一支上等的高麗野參?!閉盼撓袂嶸廝擔骸罷庹搶畬筧慫殼嗝さ腦蛩?,不妨讓敝號的坐堂醫生徐文田說說?!?/span>

    徐文田,這個徐少鰲的曾祖父,于是道出了個中的緣由:李大人年近而立,身強力壯,血氣方剛,雖偶感乏力,一時虛弱,亦屬辛勞所致,未動身體之本。敝號雞藥特為大人量身定制,以溫補為主。未料,我們的同行太好心了,擅加了上好人參入藥,這正是大人青盲的原因。二管家當即問道:“此話怎講?”徐文田回答:“人參補人亦誤人,想必從事藥業的人都知道五臟六腑之精上輸于目,因服食人參過量,即氣機遇阻,使清氣不能上蒸,精氣不能上往,故雙目必然青盲?!?/span>

    斜躺在靠椅上的李經方十分焦躁地吼道:“不必多言,我的青盲癥能否治好?!”張文玉和徐文田異口同聲地說:“請大人日服梨汁一碗,必有療效?!憊?,奇跡出現了,李大公子在服了梨汁以后,每日大便2到3次,十余日后雙目已能視物,不到1個月又炯炯有神起來。

    辦事一向公道而明快的李經方在病愈之后,當即以李漱蘭堂的名義在張恒春藥號門前貼了告示,敘述了他青盲的緣由,并買下了三百付各種類別的恒春藥號雞藥送往京城、上海和東北大連、沈陽,因為這里有他的父親、兄弟、朋友和中外妻妾。徐文田也被聘請為李府的兼職醫師,而那個擅自建言加重人參量的藥號被李家劃入了黑名單。不久,前來張恒春藥號購買雞藥的又人頭攢動起來。

    是的,張恒春雞藥不是隨便配制的,它講求的是“一酌量一道地和二炮制”。一酌量,用張文玉的話來說:“量少則難以致效,量多則必然會節外生枝?!幣壞賴丶次賴匾┎?,而“二炮制”則是遵古炮制和加特定秘方炮制,俗稱秘制。

    先拿道地藥材來說吧。比如雞藥底方中“炙黃芪”,其原藥材必用恒山黃芪。這個生長在海拔2000米之上的山西恒山一帶的黃芪,外皮呈土褐色,網紋明顯,體輕而粉性大,氣味香甜,是黃芪中的佼佼者;再如底方中的“炙黨參”,張恒春總是用名聞天下的山西“潞黨參”。精于辨別藥材的張文玉在一次鑒別黨參的過程中,他把產于兩個不同地方的黨參切成片,讓兩個中年伙計含在口中,囑咐他們疾走三五里,結果一個人氣喘噓噓,而另外一個人則氣息自如。張文玉當即指出,“氣息自如者所含黨參片是真正的潞黨?!庇秩綰問孜?,張文玉火眼金睛識藥材,他告訴手下,制作雞藥的首烏必須用上等首烏,而最佳者必須“切片呈淡棕色,并現云朵狀花紋者?!?/span>

    再說說“遵古炮制”和秘制。比如雞藥底方中“炙黨參”。必須先將洗凈泥沙、潤透去蘆的黨參切片曬干后,再放進加入秘方按一定比例煉熟的蜂蜜中拌勻,悶一晚放入銅鍋內用文火炮制。炮制的最佳狀態是“握之成團,碰之則散”。再如“炙甘草”。必須將甘草先揀去雜質洗凈,再用水浸泡至八成透時撈出,切片晾干,然后和秘方一起在加入一定比例的煉蜜中拌勻,悶上一個時辰,放置銅鍋內用文火炒,以切片呈深黃色,不粘手為度。又如黃精。必須在洗凈加入秘方后按每黃精100斤、上等紹興黃酒50斤的比例拌勻,裝入陶制或銅制的容器中密封起來,置于坐水鍋中,隔水燉到黃酒吸盡,再取出切片或切段,然后晾干,方能入藥。故張文金和張文玉曾對他的后代說:“好藥材不能遵古炮制和秘制,就是爛藥?!?/span>

    人們也許會問,雞藥是一種什么樣的補藥?它的創始人又是誰呢?

雞藥源于陶弘景

    創制者為陶弘景。陶弘景,字通明,祖籍丹陽秣陵,即今南京,是一千五百多年前歷經南朝宋、齊、梁三代的著名文學家、藝術家、醫藥學家和養生專家。史載,此人出生時,其母“郝氏夢兩天人手執香爐來至?!蹦曖資?,他就天賦異常,四五歲即以蘆荻為筆在灰沙上寫字;十歲時研讀中醫大師葛洪的學術,蓄有“養生之志”;十五歲寫下了《尋山志》;長大后,他身材高大,“神儀明秀,朗眉疏目”;而立之年,他毅然辭官,隱居到江蘇茅山華陽洞,留下了《答謝中書書》的千古傳世的佳作——“山川之美,古來共談。高峰入云,清流見底。兩岸石壁,五色交輝。青林翠竹,四時具備。曉霧將歇,猿鳥亂鳴;夕日欲頹,沉鱗競躍。實是欲界仙都。自康樂以來,未復有能與其奇者?!?/span>

    早就與他相知相識的梁武帝蕭衍力勸他出山為官,輔佐朝政。結果,這位隱者畫了一幅“二牛圖”作為回答,畫面上一頭牛自在地吃草,另一頭牛雖帶著金籠頭,卻被拿著鞭子的人牽著鼻子蹣跚地行走??砣荻鐘形難У自痰南粞芤患嘶?,便知其意,不再強求他為官,但“國家每有吉兇征討大事,無不前以咨詢”。陶弘景也不拂梁武帝的面子,時?;匭懦瞿被?,點撥時政,故有“山中宰相”的美譽。

    陶弘景一生著作頗多,除文學藝術之外,尤為后人稱道的是醫藥學方面的《本草經集注》七卷。該著作在我國最早藥物專著《神農本草經》收載365種藥物的基礎上又增加了365種,大大擴展了可供使用的藥物種類。更令人嘆羨的是,他將《本經》“三品”分類法,擴大為玉石、草木、蟲、獸、果、菜、米實等七類。這種藥物分類法被后世一直沿用并略有發展。因此,他可以稱得上是我國醫藥史上對本草學進行系統整理,并加以創造性發揮的第一人。

    在養生方面,陶弘景以高壽載入史冊,活了八十余歲,并留有養生學專著《養性延命錄》、《養生經》。其中“長壽至寶丹”和“雞藥”就是他養生著作中的兩味特效藥方。

   “長壽至寶丹”已在《乾隆秘方落鳳陽》中說過,此處不提?!凹σ鋇筆泵胺锘搜饋?。人們不禁要問,此方為什么被命名為“鳳凰養生湯”呢?原來,陶弘景針對大江南北的季節特點,以仔公雞和老母雞為藥方載體。梅天和秋季選用未開聲的仔公雞,九天和初春選用三年以上的母雞,宰殺后,去掉內臟,去掉雞頭,然后將冷水浸泡半個時辰后的底方,用蠶絲紗巾包好,從雞尾處塞進雞肚里,再用針線縫成一個嚴實的整體。這個雞藥整體,必須放在陶制的容器內,先用武火燒開,然后文火慢燉兩個時辰,既不能放鹽,也不放調料。以后藥方包裹和烹制方法續有改進。

    陶弘景稟告梁武帝,“鳳凰養生湯”四季皆宜,尤以梅天和九天最佳,但必須早晚空腹食用,就連藥渣和雞骨也不丟棄,可在焙干磨成粉后送進腹中,一付藥可在三至五天內悉數吃完。因為古代文人曾將錦雞雅稱作“鳳凰”,而“鳳為雄,凰為雌”,故陶弘景將此方命名為“鳳凰養生湯”,用他的話來說,此藥可“養生、延年、益壽”,是唾手可得的大補之藥。人們不禁要問,為什么它又被叫作雞藥呢?

    原來,梁武帝服用一段時間后,曾致函給陶弘景說:朕與三五個股肱大臣服用此湯后均精神抖擻、神采奕奕,后妃們則容顏煥發、光彩照人,看來,此湯藥效不僅養生、延年、益壽,亦可美容。今宮廷上下皆戲稱為雞藥,朕亦隨眾笑納之。于是,“鳳凰養生湯”就被稱作雞藥了。

    憑籍著“長壽至寶丹”和“鳳凰養生湯”,一向身體孱弱的梁武帝蕭衍在活到八十三歲時依然精神矍鑠。就在這一年即公元547年,他不聽朝廷大臣們的勸說,冒然接納了北方東魏走投無路的叛將侯景。這個“白眼狼”在攫取梁朝重權兩年后的公元549年,突然率大軍包圍了梁朝首都南京,把這座石頭城圍得水泄不通,城內“死者什八九”。一天,蕭衍將自己的內侄永安侯蕭確喚到身邊,悲傷地嘆道:吾老友弘景已仙逝十三載了,其音容宛在,秘方猶存,今朕命汝攜此兩個國之寶方,千方百計地突圍脫走,將它們藏諸名山,傳存于世。 

    不久,侯景就攻破城池,率兵進入后殿,剛服完宮廷內最后一味“鳳凰養生湯”的梁武帝蕭衍,鎮定自如,神色不變,以洪亮的聲音喝斥這位叛將。侯景“不敢仰視,汗流被面”,退朝后,他對手下說:我打遍天下,毫無恐懼之心,未料,“今見蕭公,使人自怖”,“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可以再見之!”于是,侯景把兩宮侍衛全部撤走,只留下梁武帝孤家寡人。八十五歲的蕭衍終于被活活地餓死,那味雞藥竟成了他生平最后的一道御膳。后人曾評說,憑借這兩個養生延年益壽的藥方,梁武帝活到百歲也不在話下。

正宗秘方入恒春

    人們可能會問,永安侯蕭確是否帶藥方成功地逃出南京城了呢?答案是予以肯定的。

    事實是這樣的:蕭確在領受武帝之命后,帶著自己的幾個兄弟和家丁,殺掉宮廷內殘存的兩匹羸弱之馬,飽啖之后,兵分兩路,沖出了侯景的圍兵。一支人馬渡江北上,一支人馬沿長江沿線向東進發。北渡的人是蕭確的兄弟,蕭確把長壽至寶丹的秘方縫制在弟弟的衣服里,本人則攜帶“鳳凰養生湯”的秘方,由水路直抵時稱“襄垣”的蕪湖縣,在縣衙門附近的一條巷子里隱居起來?!鞍籽劾恰焙罹岸嘈脅灰灞刈員?,不到兩年就被梁將陳霸先擊破,在其逃亡之時遭部下亂刀砍死。

    蕭確心灰意冷,不愿再入朝為官,就在此巷內定居下來,繁衍開去,蕪湖的“蕭家巷”由此得名,一直傳到明末清初姑蘇畫派的創始人蕭云從。

    公元1673年,77歲的蕭云從去世之后,家道迅速衰落。到乾隆時期,他的后人僅僅是一個擔水夫,每天在青弋江江堤上下奔波,為城內幾家老虎灶挑水。但遵照祖上的遺囑,那個“鳳凰養生湯”的處方一直保存在家,秘不示人。此事被“天下第一國藥店”蕪湖正田藥店的老板汪氏知悉,便開始千方百計地求購此方。

    正田藥店創辦于明代萬歷年間,創始人是安徽休寧人汪一龍,地點在蕪湖西門大街。由于歷代主人“精岐黃”,“慎選藥材,虔制丸散”,所以藥店的中成藥“四方爭購之,對癥取服,應效神速”,“每外藩入貢者,多取道于蕪,市藥而歸”。汪一龍的后人聽說蕭家有此寶方,在為“擔水夫”興筑一座新屋,留下一百兩白銀之后,蕭氏后人便將這個秘方給了正田藥店。從此,藥店更加聲震寰宇,名播海內。

    清咸豐元年即公元1851年,登陸江城創辦蕪湖張恒春藥號的張文金,在以250兩白銀從汪家后代汪堅手中購得北宋版《和劑局方》以后,又在一天早晨從一個當鋪老板口中獲悉“癮君子”汪堅打算將雞藥秘方以500兩白銀賣給前來蕪湖“淘寶”的日本人小島一郎。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汪堅以此方為抵押,到文金同鄉好友徐某所開的一家當鋪里,典當100兩白銀,被徐老板謝絕。一向喜歡在中國當鋪里“淘寶”的小島一郎恰巧在這天走進了徐姓當鋪里。只聽他說道:且慢,先生留步。暗淡無色的汪堅以疑惑的眼神看著這位異國人。在翻了翻這本秘方薄薄的冊子后,小島說他要買下。大喜過望的汪堅獅子大開口說,非500兩銀子不賣。小島一口應允,并從袋中掏出兩錠白銀說:“偶然路過此地,身邊未帶多銀,這50兩白銀作為訂金,明日即在當鋪對面的悅來茶館內晤面,銀物兩訖?!?/span>

    目睹此幕并有著民族正義感的徐某連忙把這一消息通報給友人張文金。這時,文金手頭拮據,藥號里的現金不到紋銀10兩?!盎淖媧胤?,豈能流入外藩?!”在說了這句話后,張文金蹙眉望著徐某。徐某猛然按桌立起道:“事不宜遲,老兄先把這本古方薄冊買下,我當鋪里還有白銀215兩,我這就回去給你取來200兩?!本馱諦炷車敉煩雒攀?,文金噙淚喊道:“留步!我以本藥號全部家當作抵押,給老弟留下字據,一個月后,待我回老家賣掉宅田后定當奉還?!彼底?,他唰唰唰地寫下字據。前來張恒春藥號進貨的諸位客商也紛紛解囊相助,湊了150兩白銀。事被文金的兩位弟弟文玉、文彬知悉,他們各提一個小布袋趕來?;刮吹任慕鷓試滌?,他們就將袋中的金銀首飾和玉器嘩啦啦地倒在桌上,并說道:“這是我們和家眷的一份心意,當了它們,湊夠銀子?!繃髀潿嗄瓴虐采磧諞┖諾碾?、徐文田汗流浹背地趕來,將30兩白銀拍到桌上說:“事關華夏傳統,我們也不能無動于衷。張文金淚如泉涌,哽咽道:“赤子之心,赤子之心,我文金刻骨銘心!”當天中午,張文金就湊起了650兩白銀。

    當晚,他就帶著滕茂公和徐文田來到汪堅家,道明來意。癮君子囁嚅道:“鄙人窮困潦倒,又染上芙蓉之癬,只能出此下策。如果張老板肯出更多的錢,此事可以峰轉路回?!閉盼慕鷂仕嗌?,他答道:在小島的數額上再加100。文金當即從布袋中掏出24錠白銀拍到桌上,取走那本薄冊。出門之際,他回頭以犀利的眼神對汪堅說道:“汪公子啊,汪公子,你應該知道古人有言‘千人所指,無病而死’,你差點做了千夫所指的荒唐事??!”汪堅頓時臉色蒼白如銀,汗顏無地。

分類坐堂定乾坤

蕪湖正田藥店在乾隆年間獲得雞藥秘方之后,這個被梁武帝賜名的補藥開始在蕪湖為中

心的大江南北盛行起來。皖、浙、贛、蘇、鄂等地的一些精于藥道的商人們在研讀正田藥店所開藥方和辨析“雞藥”所含本草之后,也慢慢拼湊起一付雞藥的所謂“底方”來。于是,他們也在各地的藥號堂而皇之地出售自己的“雞藥”,并大張旗鼓地宣傳“本店雞藥,千古正宗”,不管男女老少,也無論身強體弱,開的“雞藥”處方都是千篇一律,千人一面。

    這種狀況一直延續了近百年,直到清同治年間張恒春獲得秘方之后,才得到了根本性的改觀。有人會問,這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張文金和張文玉兄弟二人在認真研讀陶弘景的正宗古方之后,才悟出除了“一酌量、一道地和兩炮制”之外,還必須堅持“三分類”和“三因”兩條真諦。

    先說“三分類”。藥號按陰陽、寒熱、男女三類,秘制了各種雞藥。精于業務的藥號店員總要在詢問求購者情況之后,對癥下藥地售給神疲、肝旺、血虧、心悸、精耗、脾虛、氣弱和病后、術后、產后、生活無節制后等求購者。比如公元1864年5月,在常州受槍傷養病的劉銘傳派人到蕪湖張恒春購買秘制雞藥。店員詢問了劉大帥的情況,知道他素體陽盛,又逢金創,斷定他陽亢陰虛,當即在雞藥成方中配制銀耳和蓮子交給來者。不久,劉銘傳就神清氣爽起來,又精力充沛地進軍湖州和廣德。

    還有一次,寧波的一對兄弟來到藥號,倆人不知何因,都患上了口瘡。有人認為他們身體虧虛,建議他們到張恒春藥號開雞藥處方補補元氣。店員在詢問了兄弟倆情況以后,將兩個稍有差異的雞藥成藥處方售給了他們。其中老大的處方沒有肉桂,而老二的處方,肉桂加重了份量。兄弟倆詢問個中原因何在?店員的回答豁然解開了他們心中的疑問:“老大初患口瘡,是內火過重的表征,現屬于熱體,肉桂味腥,性大熱,不宜采用此藥。而老二口瘡久治不愈,乃服清涼之藥過多所致,屬于寒體,肉桂是熱藥,加重份量是以熱治寒?!泵揮卸嗑?,這對兄弟不僅口瘡痊愈,而且身體強壯。

    這一分類售賣成藥處方的做法,收到了頗好的效果。一時,腎精不足的男人精力旺盛起來,神疲憔悴的女人容光煥發起來;手足發涼畏寒的男人熱氣騰騰起來,腰膝酸軟的女人勁足挺拔起來;頭暈目眩的男人神清朗目起來,耳鳴健忘的女人干練聰慧起來;心急煩躁的男人胸寬安泰起來,四肢乏力的女人體強力壯起來。當時,一些在千篇一律、千人一面藥號購買不正宗雞藥未見有益、反見有害的外地人來到張恒春藥號,詢問原因何在?張文金的回答是:“雞藥不分類,吃了反受累?!?/span>

    再說說“三因”。所謂“三因”,即“因人而異,因時而定,因癥而變”,它與“三分類”是密切相通的。而這一切都必須由藥號坐堂醫生決定。對于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進補者,藥號的坐堂醫生可以釋疑解難,開出處方。藥號歷史史冊記載,張恒春第一位開雞藥處方的坐堂醫生是大名鼎鼎的徐少鰲的曾祖父徐文田。當年藥號的大堂前還曾貼過一張顯目的告示。告示上赫然寫著如下字句:“欲使雞藥見神功,分類坐堂定乾坤”。

    據故老回憶,徐文田曾給慈禧太后開過雞藥處方。那是在生過同治帝載淳之后,這位小名叫蘭兒的女人一時手足冰涼,神疲憔悴,失去了往日的風采。由于父親惠征曾在蕪湖做過皖南道臺的關系,她托人傳令張恒春藥號速送去十付雞藥成藥。張文金不放心,叫徐文田速赴京就地開處方。在仔細詢問太監有關慈禧情況之后,徐文田斷定這個一向心高氣盛的女主人因為產后,當下為陰陽兩虛,于是在雞藥處方中加入紫河車即胎盤和鹿茸、阿膠。服用不久,慈禧就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起來。京都一時傳為佳話,不少王公大臣的產后女眷都托人不遠千里來到蕪湖購買張恒春秘制雞藥。

    還有一次,一位文弱的青年男子,在幾位身著戎服的壯漢陪同下,來到藥號。一進門,壯漢們就大聲喧嚷道:“俺們總兵的公子吃了你們藥號的幾付雞藥,難見成效。上官囑令我們來詢問原因何在?!”張文金和徐文田趕忙迎上前,請他們稍安毋躁。在問了公子的一些情況后,徐文田說道:“原來公子喜食京蔥、韭菜和生姜,還有早餐蘸醋吃水餃的習慣,古方曰,‘喝了幾口醋,雞藥不作數’,古方還說,‘食用蔥韭姜,藥效都泡湯’?!崩湊噠獠嘔腥淮笪?,連連說道:“有理、有理,得罪、得罪”,并當下購買了十付雞藥打道回府去了。

    兩個月之后,那位年輕的公子精神抖擻,在數十個清朝官兵的簇擁下,鳴鑼擊鼓,來到藥號,給張恒春送上一面錦旗,錦旗上赫然貼著八個大字,“雞藥神效,恒春永春”。

    名醫滕駝子在張恒春坐堂所開雞藥處方的傳說,更是粲花紛現。滕駝子何許人也?他的父母親都是太平天國統率千人之上的將官。父親滕茂公手持長矛,擅長樂器;母親雙手揮舞大刀。天國失敗后,夫妻倆流落蕪湖。滕茂公被張文金聘為藥號管事,母親則隱姓埋名,為他人洗衣漿衫,日子過得十分拮據。清同治十年即公元1870年,滕駝子出世了,按照他父親之后“姬、脈、衍、宏、之”的輩分,這個滕家第四子被起名為滕姬茂,號松如。長大后,以滕松如聞名于世。14歲時,他被送到和縣的一家藥店學徒,無論是寒冬酷暑,還是暖春爽秋,他總是在夜晚憑著一盞鬼火般的油燈,躲在帳內,佝僂著身子,攻讀醫書。時間一長,雙眼壞了,高度近視;他的背也彎了,成了駝子。滕駝子的綽號由此而來。在被聘為張恒春藥號坐堂醫生以后,他身手不凡,協助老板研制成功恒字咳喘丹,他也是開雞藥處方的高手。

    一天,一位廣東商人帶著老婆兒子來到藥號,剛一坐下就從袋子里掏出兩錠白銀啪地放到桌上,口中說道:“請貴號為我們家三人開二十付最高檔的雞藥?!彪兆涌醋耪馕迨槳滓?,對廣東商人笑了:“老板想必發了大財了吧?這兩錠白銀是可以買下一座好宅的。如果我給你在雞藥里多加些鹿茸、鹿角、海馬、野山參等并非不可,但那是有違醫德的,對你家仨人身體并不利?!彼低?,在詳細詢問了情況后,他在藥箋上唰唰唰寫下三個不同的處方。其中那個孩子,處方的載體為仔公雞,他叮囑在梅雨前后就藥服用;在那位婦人的藥方上,岷歸的份量加重了一倍;而那位商人,潞黨也加重了份量。二十付藥,總共不到紋銀一兩。商人問道:“這真能補嗎?”滕駝子呵呵笑道:“人有男女老少,體呈胖瘦強弱,補分真補濫補,醫生開雞藥處方,要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事而異。給貴公子開的處方有助于他成長發育,給貴夫人開的處方有利于她通經活血,給你開的處方有助于氣血兩補?!憊愣倘肆Ρ嘁?,“先生真是嘉言懿行,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span>

    還有一次,江北無為州的一對妯娌在丈夫的陪同下,跋山涉水,來到張恒春藥號,點名要買雞藥。滕松如在詳細詢問來者的情況之后,開出了迥然不同的處方。妯娌的丈夫們大概懂一些醫藥知識,在看過處方后,趕忙詢問:“原因何在?”徐文田徐徐地說道:“這位年齡大一點的女子,我省掉了草藥芡實,因為她剛生育不久,按醫書記載,必須忌之。但為她加了銀耳。而這位年紀小的女子,你們說她最近有腹瀉的毛病,我特刪掉了阿膠,因為古方明確說過‘瀉者忌用’,故改成鹿膠?!繃轎荒兇恿Φ閫煩剖?。坊間頌聲從此傳了開來,滕駝子火了,張恒春的雞藥更火了。

    如今人們都知道雞藥是補藥,卻很少有人知悉源遠流長的雞藥史,更少有人知道服用雞藥必須遵循“一酌量,一道地,兩炮制、三分類和三因”的原則,那才是當年陶弘景留給人們關于雞藥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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